韩炳哲

韩炳哲在说什么?他的观点很明显:现在的资本主义世界,自由经济的全球化:市场经济、消费主义、民主选举、福利社会、全民医疗、是一个政治制度和社会体系。它的背后有一个完整的“心理政治”(psycho-politics),不同于之前的“生物政治”(bio-politics)。那么这个新政治的性质是什么呢?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政权呢?它又是怎样使用权力来进行对大多数人的统治呢?

之前的执政者,管理社会要军队、警察、法律、监禁、劳教、流放等办法来限制和约束大家。福柯把西方刑法制度的改变分析得很好。在《文明与精神失常》中他指出,外部对人身的限制已慢慢地变得不必要。更先进有效的文明社会管理的是人们内心。权力是通过另外一群人实现的:牧师、教员、心理专家、社会名流、精算师、精英人士。他们管理的是人的灵魂。

新旧文明的区别就先出来了。以前人们常说:肉体是灵魂的牢笼。现在则是正相反,灵魂成了肉体的监狱。人们主动约束自己的行为, 以自己的个人奋斗和牺牲作为生存的目的和意义。如果不能这样自律的话,那你就是一个失败者,或者精神失常,就像电影《飞过疯人院》(One Flew over the Cuckoo’s Nest)的那些神经病人。所谓的文明进步与社会如何定义精神失常形影不离。

韩炳哲的观点离不开弗洛伊德和福柯的理论。如果说文明的进步是以人们牺牲自己的本能为前题的。人压抑自己的本能换来一个更文明的社会秩序?这就是为什么人性中的享乐本能(pleasure principle)也有其自我毁灭的另一面,死亡基因(death drive)。也就是说,享乐和成功不但给人生目的和意义,同时也常常使人重复自我压抑,自我毁灭的行为。

韩炳哲发现现代社会中很多人的成功是在下意识地毁灭自己。为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实现自我生存的价值,大家自觉地,拼命地努力工作挣钱,相互竞争来证明自己生命的价值。韩炳哲把这样的世界叫做“精疲力尽的社会”(Burnout Society)。人们愿意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去打工赚钱、以便成名成家。“为了生存,我们心甘情愿牺牲一切使生命变得有价值的东西。” 我们既是雇主,又是给这位雇主打工的自我剥削者。